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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玄真经缵义

2015-4-14 22:55| 发布者: 道藏在线阅读| 查看: 4437| 评论: 0

摘要: 通玄真经缵义   经名:通玄真经缵义。元人杜道坚撰,约出於至大三年。底本出处:《正统道藏》洞神部玉诀类。参校本:《二十二子》影印光绪三年重刻明武英殿聚珍版本(简称众珍本)。
通玄真经缵义
  经名:通玄真经缵义。元人杜道坚撰,约出於至大三年。底本出处:《正统道藏》洞神部玉诀类。参校本:《二十二子》影印光绪三年重刻明武英殿聚珍版本(简称众珍本)。
  目 录
  文子
  序
  卷一
  道原篇
  卷二
  精诚篇
  卷三
  九守篇
  卷四
  符言篇
  卷五
  道德篇
  卷六
  上德篇
  卷七
  微明篇
  卷八
  自然篇
  卷九
  下德篇
  卷十
  上仁篇
  卷十一
  上义篇
  卷十二
  上礼篇
  通玄真经缵义释音
  文 子
  文子,姓辛,名钘,一名计然,葵丘濮上人也。师事老子。楚平王问曰:闻子得道於老聃,可得闻乎?对曰:道德匡邪以为正,振乱以为治。醇德复生,天下安宁,要在一人。故积德成王,积怒成亡。尧舜以是昌,桀纣以是殃。王曰:敬闻命矣。后‘南游吴越,范蠡师之。越欲伐吴,蠡谏曰:臣闻之师曰:兵,凶器。战,逆德。争者,事之末也。阴谋逆德,好用凶器,试身於所末,不可。勾践不听。败於夫椒。后位以上大夫,弗就。隐吴兴余英禺山。相传以为登云而升。按《寰宇记》《吴兴志》俱载:余英东南三十里,有计筹山,越大夫计然尝登此山,筹度地形。因名焉。今山阳白石顶通玄观,乃故隐处也。其紫云关升元观,即古常清观,宋乾道间改赐今额。山之半有曰登云石者在。着《文子》十二篇,唐封通玄真人,书为《通玄真经》。
  通玄真经缵义序
  《文子》者,《道德经》之传也。老子本《易》而着书,文子法老而立言。所以发明皇帝王伯之道。欲为君者,必羲轩之君;为民者,皆大庭、葛天之民。其垂意於世亦深矣。后人莫究,或相诋訾。今南谷杜高士探易老之赜,合儒老之说,每以着书立言为心。其行于世者,有《道德原旨》若干卷。初居吴兴计筹山,授奇访古,得文子故居之地,创白石通玄观,复得《文子全书》。遂为析篇章,分句读,缵义附说,使学者目击道存。予尝谓乾坤开辟之后,天道自北而南,圣朝肇基,朔方元运。一转六合合为家,洪荒之世复见。今日南谷应运着书以昭皇道,将措斯世於华胥氏之域。山林士不忘致君泽民之心,诚可尚也,吾教有人,喜而序其端云,至大三年六月旦日,玄教嗣师昊全节敬书。
  古之士用人家国,必有世外隐者为之师,磨砻淬厉,受其书,尽其道,然后功成而名立。越有上将军范蠡,其师为计然。计然亲见圣人於衰周,怀至宝而不耀,尝究观天道、人事、强弱、兴废、自然之理,着书十有二篇,蠡用之平吴而霸越,又以其绪余全身肥家,三积三散,保其令名。观蠡之始终以信其师之道,观蠡屡对勾践之言,皆其师之言也。其书与诸子为道家。柳子厚芟除冗驳,掇取精微,自为一书,颇发其意,惜不传。南谷先生按图以得计然旧居之山,踞高峰之峻峙,俯具区之渺弥。既为之筑室肖象,复取《文子》作缵义,融会贯通,削崄就夷,发舒皇帝、王伯之蕴,与所着《玄经原旨》并行於代。先生有道者,其清勤俭素不争而善胜,深得柱下宗旨。立言立事,见於荐绅韦布之所论着,固已勒坚石而锓华梓矣。抑太史公之论陶朱,谓其苦身戮力与越深谋,又谓苦身戮力致产数千万,复言之不厌。先生於此,事异而同其功,名高而不享其富,则其所以得於计然之书者,岂在文字章句之末?去之千载,真有若合符契者焉。独恨名卿大夫知先生者多,登门问道不少,乃未能尽用其说,如古人之谋国,岂信道之未笃欤?山林之士不忘斯世,肉食其忘之欤?不然,所以尊吾老子之道者,何所为而然也?余故表记范师友之所从,受于篇端,以俟至大。庚戌仲夏,庐山道士寓南真馆黄石翁序。
  古之君天下者,太上无为,其次有为。是故皇以道化,帝以德教,王以功劝,伯以力率。四者之治,若四时焉。天道流行,固非人力之能强,然则时有可行,道无终否。冬变而春存乎岁,伯变而皇存乎君。此文子作而皇道昭矣。文子,晋之公孙,姓辛氏,名钘,字计然,文子其号。家睢之葵丘,属宋地,一称宋钘。师老子学,早闻大道。着书十有二篇,曰《文子》归本老子之言,历陈天人之道,时变之宜,萃万古於一编,诚经世之枢要也。楚平王聘而问道,范蠡从而师之,勾践位以大夫。佐越平吴,功成不有,退隐封禺之地,登云仙去。吴兴计筹之肠,乃其故处。唐玄宗时征士徐灵府隐修衡岳,往文子之书上进,遂封通玄真人,号其书为《通玄真经》。仆生江左,身老吴邦,访文子之遗综,建白石通玄观,因获《文子》故编,暇日分章缵义,参赞玄风,若夫化教劝率、道德功力之辩,则不无望於世之大贤云尔。后学当涂南谷子杜道坚谨序。
 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一
  南谷子杜道坚纂
  《文子》於章首多称老子曰者,尊师也。此盖当时记习老子之言,故不敢自有其名。书十有二篇,凡一百八十八章。道坚不揆浅陋,随义析之,增八十一章,章别其旨,题曰《缵义》,以便观览云。
  道原篇
  老子曰:有物混成,先天地生,惟象无形,窈窈冥冥,寂寥澹泊,不闻其声,吾强为之名,字之曰道。夫道者,高不可极,深不可测,苞裹天地,禀受无形,源流泏泏,冲而不盈,浊以静之徐清,施之无穷,无所朝夕,表之不盈一握,约而能张,幽而能明,柔而能刚,舍阴吐阳,而章三光。山以之高,渊以之深,兽以之走,鸟以之飞,鳞以之游,凤以之翔,星历以之行。以亡取存,以卑取尊,以退取先。
  道原於天,万物斯长。道且强名,何名非强?是故生天地,育万物,变化有无,不测其妙者,道也;安天下,抚兆民,进退存亡,不失其正者,圣人也。惟知道,则亡可存,卑可尊,退可先矣。
  古者三皇得道之统,立於中央,神与化游,以抚四方,是故能天运地滞,轮转而无废,水流而不止,与物终始,风兴云蒸,雷声雨降,并应无穷。已雕已琢,还复於朴。无为为之而合乎生死,无为言之而通乎道#1德,恬愉无矜而得乎和,有万不同而便乎生。和阴阳,节四时,调五行,润乎草木,浸乎金石,禽兽硕大,毫毛润泽,鸟卵不败,兽胎不殰,父无丧子之忧,兄无哭弟之哀,童子不孤,妇人不孀,虹蜺不见,盗贼不行,含德之所致也。
  上古之君,法天道为治本,与造化以同游。故道纯德全,民康物阜,靡不各遂生成之性。道不悖,则物无伤焉。
  大#2常之道,生物而不有,成化而不宰。万物恃之而生,莫之知德;恃之而死,莫之能怨。收藏畜积而不加富,布施禀受而不益贫。忽兮恍兮不可为象兮,恍兮忽兮用不诎兮,窈兮冥兮应化无形兮,遂兮通兮不虚动兮,与刚柔卷舒兮,与阴阳俛仰兮。
  能生生而不自生,能化化而不自化,夫是之谓大常之道。圣人则之,君天下而子庶民。化行道合,盛德之世也。
  老子曰:大丈夫恬然无思,担然无虑,以天为盖,以地为车,以四时为马,以阴阳为御。行乎无路,游乎无怠,出乎无门。以天为盖,则#3无所不覆也;以地为车,则无所不载也;四时为马,则无所不使也;阴阳为御,则无所不傋。是故疾而不摇,远而不劳,四支不动,聪明不损,而照见天下者,执道之要观无穷之地也。故天下之事不可为也,因其自然而推之;万物之变不可究#4也,秉其要而归之。是以圣人内修其本而不外饰其末,厉其精神,偃其知见,故漠然无为而无不为,无治而无不治也,所谓无为者不先物为也,无治者不易自然也,无不治者,因物之相然。
  道在吾身,与天为一。夫国之有臣佐,犹天之有岁时也。大丈夫出佐明君,为民司命,察天时,明物理,循自然之道,行无为之化,则吾之身修,而政无不治矣。
  老子曰:执道以御民者,事来而循之,物动而因之,万物之化,无不应也,百事#5之变,无不耦也。故道者,虚无、平易、清静、柔弱、纯粹素朴,此五者,道之形象也。虚无者道之舍也,平易者道之素也,清静者道之鉴也,柔弱者道之用也,反者道之常也,柔者道之刚也,弱者道之强也,纯粹素朴者道之干也。
  大道无形,太平无象,而曰虚无。平易清静,柔弱纯粹,素朴为道。形象者,其形岂其形,其象岂其象哉?惟不以形象执而造虚玄之用者,乃可与言御民之道也。
  虚者中无载也,平者心无虑#6也,嗜欲不载虚之至也,无所好憎平之至也,一而不变静之至也,不与物杂粹之至也,不忧不乐德之至也。
  太极中虚,神明与俱,人能心虚而道自居。一有所载,则嗜欲窒;好憎生,神将去矣。神去道丧,形有不亡者乎?惟至德之人不与物杂,一而不变,心虚气平,忧乐何有哉?
  夫至人之治也,弃其聪明,灭其文章,依道废智,与民同出乎公,约其所守,寡其所求,去其诱慕,除其嗜欲,损其思虑。约其所守即察,寡其所求即得。故以中制外,百事不废,中能得之,则外能牧之。中之得也,五藏宁,思虑平,筋骨劲强,耳目聪明。大道坦坦,去身不远,求之远者,往而复返。
  文灭质,博溺心,外重则内轻,是以大丈夫处其实,不居其华。至人之治无他,恭默无为而已。返身而求道,岂远乎哉?
  老子曰:圣人忘乎治人,而在乎自理,贵忘乎势位,而在乎自得,自得即天下得我矣。乐忘乎富贵而在乎和知大已而小天下,几於道矣。故曰:致虚极也,守静笃也,万物并作,吾以观其复圣人无名,未忘其功;神人无功,未忘乎己。至人无己,非无吾身也,大己而小天下也。唯有所待而后行,故圣人之大宝曰位。
  夫道者陶冶万类#7,终始无形,寂然不动,大通混冥,深宏广大不可为外,析豪剖芒不可为内,无环堵之宇,而生有无之总名也。真人体之以虚无、平易、清静、柔弱、纯粹素朴,不与物杂,至得天地之道,故谓之真人。
  道无形,故能陶冶万物;道无名,故能总括诸有。真人体道,虚心静神,则天地之道得矣。
  真人者,大己而小天下,贵治身而贱治人,不以物滑和,不以欲乱情,隐其名姓,有道则隐,无道则见,为无为,事无事,知不知也。怀大#8道,包天心,嘘吸阴阳,吐故纳新,与阴俱闭,与阳俱开,与刚柔卷舒,与阴阳俛仰,与天同心,与道同#9体。无所乐,无所苦,无所喜,无所怒,万物玄同,无非无是。夫形伤乎寒暑燥湿之虐者,形究而神杜;神伤於喜怒思虑之患者,神尽而形有余。故真人用心复性,依神相扶,而得终始,是以其寝不梦,觉而无忧。
  外曲者,人之道也;内直者,天之道也。内直外曲,天人相应,未有不济者矣。是以真人隐其姓名,有道则隐,不夺人之功也;无道则见,将救时之弊也。惟能与天同心,与道同体,故能复性依神,相扶而得终始矣。
  孔子问道,
  老子曰:正汝形,一汝视,天和将至;摄汝知,正汝度,神将来舍;德将为汝容,道将为汝居;瞳兮若新生之犊,而无求其故;形若枯木,心若死灰,真其实知而不以曲,故自持恢恢,无心可谋,明白四达,能无知乎。
  道有体用,圣无二心。玄圣素王,体用二而道则一也。孔子天纵之圣,岂不知道?而乃问於老子,必有得於言外之意者。故有犹龙之欺。
  老子曰:夫事生者应变而动,变生於时,知时者无常之行。故道可道,非常道;名可名,非常名。书者言之所生也,言出於智,智者不知,非常道也。名可名,非藏书者也。多言#10数穷,不如守中,绝学无忧,绝圣弃智,民利百倍。
  书载言,言载道。贵书所以贵道也。是故知时者,事生而变,应变而动;知书者,言出於智,智者不知。惟不泥於书而滞於事,绝其学,弃其智,始可与言应变之权。
  人生而静,天之性也;感物而动,性之欲也;物至而应,智之动也。智与物接,而好憎生焉,好憎成形而智出於外,不能反己而天理灭矣。是故圣人不以人易天,外与物化而内不失情,故通於道者,反於清静,究於物者,终於无为。以恬养智,以漠合神,即乎无门。循天者与道游也,随人者与俗交也,故圣人不以事滑天,不以欲乱情,不谋而当,不言而信,不虑而得,不为而成,是以处上而民不重,居前而人不害,天下归之,奸邪畏之,以其无争於万物也,故莫敢与之争。
  天性本静,物欲滑之。静者动,则天性凿矣。惟圣人外与物化,心与天游,物我玄同,何争之有?
  老子曰:夫人从欲失性,动未尝正也,以治国则乱,以治身则秽。故不闻道者,无以反其性,不通物者,不能清静。原人之性无邪秽,久湛於物即易,易而忘其本,即合於其若性。水之性欲清,沙石秽之;人之性欲平,嗜欲害之,唯圣人能遗物反己。是故圣人不以智役物,不以欲滑和,其於乐不忻忻,其於忧不惋惋。是以高而不危,安而不倾,故听善言便计,虽愚者知说之,称圣德高行,虽不肖者知慕之。说之者众而用之者寡,慕之者多而行之者少,所以然者牵於物而系於俗,故曰:我无为而民自化,我无事而民自富,我好静而民自正,我无欲而民自朴。
  心静则明,水静则清,理也。学术不正,习与性成,则静者动,明者昏矣。遇贤师而闻善言,心有所悟,则可复其性。初之天合於大道,以之修身则身修,以之治国则国治。是以圣人之道,上无为民自化,上无事民自富,上好静民自正,上无欲民自朴。
  清静者德之至也,柔弱者道之用也。虚无恬愉者,万物之祖也,三者行则沦於无形,无形者一之谓也。一者无心合於天下也。布德不溉,用之不勤,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。无形而有形生焉,无声而五音鸣焉,无味而五味形焉,无色而五色成焉,故有生於无,实生於虚。音之数不过五,五音之变不可胜听也;味之数不过五,五味之变不可胜尝也;色之数不过五,五色之变不可胜观也。音者宫立而五音形矣,味者甘立而五味定矣,色者白立而五色成矣,道者一立而万物生矣。故一之理施於四海,一之嘏察於天地,其全也敦兮其若朴,其散也浑兮其若浊。浊而徐清,冲而徐盈,澹然若大海,泛兮若浮云,若无而有,若亡而存。
  道无形而生有形,始乎无始,终乎无终。一元之炁,肇於太易。太易其万物之祖乎?一生二而阴阳分,五炁布而万化兴。圣人之心合於太易,清静虚无,德被四海,万物归焉而不为主,道大无形,与天为一。若夫耳之於声,目之於色,口之於味,则是与人同者也。圣人何容心哉?
  老子曰:万物之总,皆阅一孔,百事之根,皆出一门。故圣人一度循轨,不变其故,不易其常,放准循绳,曲因其常。夫喜怒者道之邪也,忧悲者德之失也,好憎者心之过也,嗜欲者生之累也。人大怒破阴,大喜坠阳,薄气发暗,惊怖为狂,忧悲焦心,疾乃成积,人能除此五者,即合於神明。神明者得之内也,得其内者五藏宁,思虑平,耳目聪明,筋骨劲直。疏达而不悖,坚强而不匮,无所太过,无所不逮。
  包众妙,总万物者,其道乎?神而明之,感而通之,显幽阐微,无乎不在。是故物得之而昌,民得之而康,时君得之则可以体皇极而御四方。
  天下莫柔弱於水,水之道也,广不可极,深不可测,长极无穷,远沦无涯,息耗减益,过於不訾。上天为雨露,下地为润泽,万物不得不生,百事不得不成,大包群生而无私好,泽及蛟蛲而不求报,富赡天下而不既,德施百姓而不费,行不可得而穷极,微不可得而把握,系之不创,刺之不伤,斩之不断,灼之不熏,淖约流循而不可靡散,利贯金石强沦天下,有余不足任天下取与,禀受万物而无所先后,无私无公与天地洪同,是谓至德。夫水所以能成其至德者,以其悼约润滑也。故曰:天下之至柔,驰骋天下之至坚,无有入於无间。
  天一生水,善利万物,功至博也。天不得水不运,地不得水不载,物不得水不生,民不得水不活。雨露四时,润泽群品;淖约流行,处下不争,禹德似之,故能顺水之性,而地平天成。
  夫无形者物之太祖,无音者类之太宗。真人者通於灵府,与造化者为人,执玄德於心,而化驰如神。是故不道之道,芒乎大哉。未发号施令而移风易俗,其惟心行也。万物有所生而独知其根,百事有所出而独守其门,故能穷,无穷,极无极,照物而不眩,响应而不知。
  道无定形,随物赋形,变化见矣。德无常师,主善为师,体用得矣。故真人者,蕴乎道德,通於神明。物有所生,独知其根。事有所出,独守其门。无穷无极,而与造化者为人。
  老子曰:夫得道者志弱而事强,心虚而应当。志弱者柔毳安静,藏於不敢,行於不能,澹然无为,动不失时,故贵必以贱为本,高必以下为基,托小以包大,在中以制外,行柔而刚,力无不胜,敌无不陵,应化揆时,莫能害之。欲刚者必以柔守之,欲强者必以弱保之,积柔即刚,积弱即强,观其所积,以知存亡。强胜不若於己者,至於若己者而格;柔胜出於己者其力不可量。故兵强即灭,木强即折,革强即裂,齿坚於舌而先毙,故柔弱者生之干也,坚强者死之徒也,
  物傋於我,道存乎心。知我之天,知人之天,而物之天者,得矣。水至柔也,载舟则刚,民至弱也,戴主则强。善用道者,可以守柔弱而胜刚强。
  先唱者穷之路,后动者达之原。夫执道以耦变,先亦制后,后亦制先,何则不失所以制人,人亦不能制也。所谓后者调其数而合其时,时之变则间不容息,先之则大过,后之则不及,日回月周,时不与人游。故圣人不贵尺之璧,而贵寸之阴,时难得而易失,故圣人随时而举事,因资而立功,守清道,拘雌节,因循而应变,常后而不先,柔弱以静,安徐以定,功大靡坚,莫能与之争也。
  事至而应,道贵得中。过与不及,皆能害事。惟先后不失其时,则中道得而凡事济矣。是以圣人出处以时,先后有度,夫我不失於制人,则人亦不能制我也。
  老子曰:机械之心藏于中,即纯白之不粹。神德不全於身者,不知何远之能怀。欲害之心忘乎中者,即饥虎可尾也,而况於人乎。体道者佚而不穷,任数者劳而无功。夫法刻刑诛者,非帝王之业也;棰策繁用者,非致远之御也。好憎繁多,祸乃相随,故先王之法非所作也,所因也,其禁诛非所为也,所守也。故能因即大,作即细,能守即固,为即败。
  执机械,逐饥虎,几不免虎口之患。惟我无机心,虎亦无伤焉。是故体道者佚,任数者劳。天下之理有不难见,易则易知,简则易从。夫法无刑诛之刻,则易於治;御无棰策之繁,则能致远。是以先王之法,因而不作,禁非止恶,守而不为,故可以成久大之业也。
  夫任耳目以听视者,劳心而不明,以智虑而为理者,苦心而无功。任一人之材,难以致治,一人之能,不足以治三亩之宅。循道理之数,因天地自然,即六合不足均也。听失於非誉,目淫於采色,礼亶不足以防爱,诚心可以怀远。故兵莫憯於志而镆铘为下;寇莫大於阴阳,而枹鼓为细。所谓大寇伏尸不言节,中寇藏於山,小寇藏於民间。故曰民多智能,奇物滋起,法令滋章,盗贼多有,去彼取此,天殃不起。故以智治国,国之贼;不以智治国,国之德。
  视听劳则心不明,智虑重则事不理。任一人之材而求为治也,难矣。志诚心可以怀远,众力可以成功,即六合不足,均也。夫病乎身者,阴阳冠之;贼乎国者,奸宄冠之。不以智为治,乃为国之福。
  夫#11无形大,有形细;无形多,有形少;无形强,有形弱;无形实,有形虚。有形者遂事也,无形者作始也,遂事者成器也,作始者朴也。有形则有声,无形则无声,有形产於无形,故无形者有形之始也。广厚有名,有名者贵全也;俭薄无名,无名者贱轻也。殷富有名,有名者尊宠也;贫寡无名,无名者卑辱也。雄牡有名,有名者章德也;雌牝无名,无名者隐约也。有余者有名,有名者高贤也;不足者无名,无名者任下也。有功即有名,无功即无名。有名产於无名,无名者有名之母也。夫道,有无相生也,难易相成也。是以圣人执道虚静微妙,以成其德。故有道即有德,有德即有功,有功即有名,有名即复归於道,功名长久,终身无咎。
  天下之物,无生有,有生无,故无形为有形之始。道无名,物有名,而无名乃有名之母也。知名与身孰亲,身与货孰多,则名不必高,货不必厚。是以圣人执道以成其德,功成身退,自古及今,其名不去。
  王公有功名,孤寡无功名,故曰:圣人自谓孤寡,归其根本,功成而不有,故有功以为利,无名以为用。古者民童蒙,不知西东,貌不离情,言不出行,行出无容,言而不文。其衣致暖而无采,其兵钝而无刃,行蹎蹎,视暝暝,凿井而饮,耕田而食,不布施,不求德,高下不相倾,长短不相形。风齐於俗可随也,事周於能易为也。矜伪以惑世,轲行以迷众,圣人不以为民俗。
  古者,民童蒙不知西东,言无文,衣无彩,耕食凿饮,不施不求,各足於己。是故王公大人自称孤寡,而有道者不以名杀身,不以政事杀民,不以货财杀子孙,不以学术杀天下。后世不以功名利禄累其心。孰肯以矜伪惑世,轲行迷众者哉?
 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一竟
  #1 道:聚珍本作『德』。
  #2 大:聚珍本作『天』。
  #3 则:原作『即』,据聚珍本改。
  #4 究:聚珍本作『救』。
  #5 事:原作『年』,据聚珍本改。
  #6 虑:聚珍本作『累』。
  #7 类:聚珍本作『物』。
  #8 大:聚珍本作『天』。
  #9 同:原作『为』,据聚珍本改。
  #10 言:原作『闻』,据聚珍本改。
  #11 夫:原作『天』,据聚珍本改。
 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二
  南谷子杜道坚纂
  精诚篇
  老子曰:天致其高,地致其厚,日月照,列星朗,阴阳和,非有为焉。正其道而物自然,阴阳四时,非生万物也,雨露时降,非养草木也,神明接,阴阳和,万物生矣。夫道者藏精於内,栖神於心,静漠恬澹,悦穆胸中,廓然无形,寂然无声。官府若无事,朝廷若无人,无隐士,无逸民,无劳役,无冤刑,天下莫不仰上之德,象主之旨,绝国殊俗,莫不重译而至,非家至而人见之也,推其诚心,施之天下而已。故赏善罚#1暴者,致#2令也,其所以能行者,精诚也。令虽明不能独行,必待精诚。,故总道以被民而民弗从者,精诚弗至也。
  古之圣人官天地,府万物,藏精存诚,无形无声,正其道,而任物之自然。当是时也,朝无幸臣,野无遗逸,国无游民,干戈不起,劳役不兴,四民乐业,故不待家至人晓,而坐致隆平。
  老子曰:天设日月,列星辰,张四时,调阴阳,日以暴之,夜以息之,风以乾之,雨露以濡之。其生物也,莫见其所养而万物长,其杀物也,莫见其所养而万物亡。此谓神明。是故圣人象之,其起福也,不见其所以而福起;其除祸也,不见其所由而祸除。稽之不得,察之不虚。日计不足,岁计有余。寂然无声,一言而大动天下,是以天#3心动化者也。故精诚内形气,动於天,景星见,黄龙下,凤凰至,醴泉出,嘉谷生,河不满溢,海不波涌;
  日月星辰,天之神。水火土石,地之神。雨、风、露、雷、暑、寒、昼、夜,皆神也。人性最灵,是又神於物者矣。天之生物,不见所养,日见其长。圣人养民,除害兴利亦如之。皆由精诚内着,气感於天,阴阳顺之,神明佑之,而嘉祥至矣。
  逆天暴物,即日月薄蚀,五星失行,四时相乘,昼冥宵光,山崩川涸,冬雷夏霜,天之与人有以相通。故国之殂亡也,天文变,世俗乱,虹蜺见,万物有以相连,精气有以相薄。故神明之事,不可以智巧为也,不可强力致也。故大人与天地合德,与日月合明,与鬼神合灵,与四时合信。怀天心,抱地气,执冲含和,不下堂而行四海,变易习俗,民化迁善,若出诸己,能以神化者也。
  天人一气,隐显相通。和气致祥,沴气致殃,未有不由人主者也。故夫逆天暴物,悖道败德,皇天震怒,祸亦随之。有如成王悔过,偃禾返风;宋君一言,火星退舍,是皆精诚格天,转祸为祥之征。
  老子曰:夫人道者,全性保真,不亏其身,遭急迫难,精通乎天。若乃未始出其宗者,何为而不成,死生同域,不可胁凌。又况官天地,府万物,返造化,含至和而已,未尝死者也。精诚形乎内,而外谕於人心,此不传之道也。
  人之生也,受命於天者同。故性无不善,全性保真,不亏其身,精通于天,何为不成?至若返造化,含至和,而未尝死者,夫是之谓真人。
  圣人在上,怀道而不言,泽及万民,故不言之教芒乎大哉。君臣乖心,倍谲见乎天,神气相应征矣,此谓不言之辩,不道之道也。夫召远者,使无为焉,亲近者,言无事焉,唯夜行者能有之,故却走马以粪,车轨不接於远方之外,是谓坐驰陆沉。天道无私就也,无私去也,能者有余,拙者不足,顺之者利,逆之者凶。是故以智为治者,难以持国,唯同乎大和,而持自然应者,为能有之。
  圣人怀道泽及民,祥可见也。君臣乖心见乎天,殃可见也。远者无为,近者无事,神气应征,有不待召而至矣。无私就,无私去,有余不足,同乎大和。不言之教,自然而已。
  老子曰:夫道之与德,若韦之与革,远之即近,近之即疏,稽之不得,察之不虚。是故圣人若镜,不将不迎,应而不藏,万物不伤,其得之也乃失之也,其失之也乃得之也。故通於大和者,暗若醇醉而甘卧以游其中,若未始出其宗,是谓大通。此假不用能成其用也。
  道尊德贵,异名同出,存乎吾心,不从外得。生之畜之,不无不有。圣人之心,有如明镜,物来则应,物去则静。含乎精诚,纯乎道德,不为何败?不执何失?若未始出其宗,则鬼神不能识。
  老子曰:昔黄帝之治天下,调日月之行,治阴阳之气,节四时之度,正律历之数,别男女,明上下,使强不掩弱,众不暴寡,民保命而不夭,岁时熟而不凶,百官正而无私,上下调而无尤,法令明而不暗,辅佐公而不阿,田者让畔,道不拾遗,市不预贾,故於此时日月星辰不失其行,风雨时节,五谷丰,凤凰翔於庭,麒麟游於郊。
  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,黄帝得之而天下治。异时退捐天下,趋空同,礼下风,见广成子,问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。广成子曰:至道之精,窈窈冥冥。至道之极,昏昏默默。无视无听,抱神以静。形将自正,必静必清。无劳汝形,无摇汝精,乃可以长生。
  虙牺氏之王天下也,枕石寝绳,杀秋约冬,负方洲,抱圆天,阴阳所拥。沉滞不通者,窍理之逆气戾物、伤民厚积者绝止之。其民童蒙,不知西东,视暝暝,行蹎蹎,侗然自得,莫知其所由浮游,泛然不知所本,自养不知所如往。当此之时,禽兽虫蛇无不怀其爪牙,藏其螫毒,功揆天地。至黄帝要缪乎太祖之下,然而不章其功,不扬其名,隐真人之道,以从天地之固然,何则?道德上通而智故消灭也。
  六纪将终,二皇不作,而后太昊#4氏出。当此之时,大朴散而人事萌,天下始有为矣。观象制器,结绳为网以伏牺牲。是谓伏牺,冶金为釜,庖生为熟,一号庖牺。当是时也,禽兽虫蛇,怀其爪牙,而不伤人焉。至若造书契,正人伦,功揆天地而不以为功,尊曰太昊,不亦宜乎?
  老子曰:天不定,日月无所载,地不定,草木无所立,身不宁,是非无所形。是故有真人而后有真知,其所持者不明,何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与。积惠重货,使民忻忻,人乐其生者,仁也。举大功,显令名,礼君臣,正上下,明亲疏,存危国,继绝世,立无后者,义也。闭九窍,藏志意,弃聪明,反无识,芒然仿佯乎尘垢之外,逍逼乎无事之际,含阴吐阳而与万物同和者,德也。是故道散而为德,德溢而为仁义,仁义立而道德废矣。
  道德之於五常,阴阳之於五行,一也。知日月代明,四时错行,而后岁成,则知人之道。道德五常可相有,不可相无。然则老子曰:绝圣弃智,绝仁弃义。何哉?所恶假其名而行之耳。使真有绝弃之心,则《道》《德》二篇不言圣人,不言仁义矣。是故有真人而后有真知。
  老子曰:神越者言华,德荡者行伪,至精芒乎中,而言行观乎外,此不免以身役物也。精有愁尽而行无穷极,所守不定而外淫於世俗之风。是故圣人内修道德,而不外饰仁义,知九窍四支之宜,而游乎精神之和,此圣人之游也。
  道德五常之祖有祖,而无子孙,不可也。有子孙而不知有祖,可乎?五常,五神也。道德存乎中,则神不越乎外。一失所守,神越言华,德荡行伪,鲜不丧於物役矣。惟圣人知九窍四支之宜,游乎精神之和,祖者存,子孙其有不存乎?
  老子曰:若夫圣人之游也,即动乎至虚,游心乎太无,驰於方外,行於无门,听於无声,视於无形,不拘於世,不系於俗。故圣人所以动天下者,真人不过,贤人所以矫世俗者,圣人不观。夫人拘於世俗,必形系而神泄,故不免於累。使我可拘系者,必其命有在乎外者矣。
  身不系於俗,则人不厌我。心不拘於世,则我无厌人。夫是之谓与造物者游。是以动天下者真人不过,矫世俗者圣人不观。志役於物,形系而神泄,贤人有不免,况众人乎?
  老子曰:人主之思,神不见於胸中,智不出於四域,怀其仁诚之心,甘雨以时,五谷蕃植,春生、夏长、秋收、冬藏,月省时考,终岁献贡。养民以公,威厉不诫,法省不烦,教化如神,法宽刑缓,囹圄空虚,天下一俗,莫怀奸心,此圣人之恩也。夫上好取而无量,即下贪功而无让,民贫苦而分争生事,力劳而无功,智诈萌生,盗贼滋彰,上下相怨,号令不行。
  车同轨,书同文,天下一俗。赏不僭,刑不泼,四海一心。能如是,则人主之思不出四域,而教化如神。上好取而无度,下贪功而不让。智诈起而民力残,上下相怨,天地不交,而万物不通矣。
  夫水浊者鱼噞,政苛者民乱,上多欲即下多诈,上烦扰即下不定,上多求即下交争,不治其本而救之於末,无以异於凿渠而止水,抱薪而救火。圣人事省而求治寡而赡,不施而仁,不言而信,不求而得,不为而成,怀自然,保至真,抱道推诚,天下从之,如响之应声,影之象形,所修者本也。
  天垂象,示吉凶,人皆见之。君布令,明赏罚,民皆信之。君其天矣乎?水浊鱼噞,政苛民乱,理所必然。是故上多欲,则民兴诈;上好静,则民不争。圣人抱道推诚,天下从之,可谓知本矣。
  老子曰:精神越於外,智虑荡於内者不能治。形神之所用者远,则所遗者近。故不出於户以知天下,不窥於牖以知天道,其出弥远,其知弥少,此言精诚发於内,神气动於天也。
  天地交而万物通,圣人作而万物睹,自然孚感之道也。人心与天通者,盖由赋形受命,元自天来。是故精诚发於内,则神气动於天。人心虚明,天光发辉,如镜鉴形,妍丑自见,心其可不慎乎?
  老子曰:冬日之阳,夏日之阴,万物归之而莫之所极,自然至精之感,弗召而来,不去而往,窈窈冥冥,不知所为者而功自成。待目而照见,待言而使命,其於治难矣。皋陶暗而为大理,天下无虐刑,何贵乎言者也。师旷瞽而为大宰,晋国无乱政,何贵乎见者也。不言之令,不视之见,圣人所以为师也。
  阳燧召火,非日不焰;方诸召水,非月不流。是故有其道,无其位,则事不立;有其位,无其道,则功不成。若唐虞之君臣道合,化成教行,百官正,万民服,圣人所以为百世之师。
  民之化上,不从其言,从其所行。故人君好勇,弗使斗争而国家多难,其渐必有劫杀之乱矣。人君好色,弗使风议而国家昏乱,其积至於淫泱之难矣。故圣人精诚别於内,好憎明於外,出言以副情,发号以明指。是故刑罚不足以移风,杀戮不足以禁奸,唯神化为贵,精至为神,精之所动,若春气之生,秋气之杀。故君子者,犹射者也,於此毫末,於彼寻丈矣。故理人者慎其所以感之。
  表正景直,源清流长,本末相资之道也。知心为身本,则知君为民本,是故人君之好,不可不正。好勇则劫杀之乱生,好色则淫泆之难起,惟好德者精神别於内,好憎明於外。刑罚不用,而奸邪服,本根既固,国家自宁。
  老子曰:县法设赏而不能移风易俗者,诚心不抱也。故听其音则知其风,观其乐即知其俗,见其俗即知其化。夫抱真效诚者,感动天地,神踰方外,令行禁止,诚通其道而达其意,虽无一言,天下万民,禽兽鬼神与之变化,故太上神化,其次使不得为非,其下赏贤而罚暴。
  石蕴玉而山辉,水含珠而渊媚,有诸内形诸外也。水石无言,人自信之。国家怀其仁诚,推其信实,罚不以怨,赏不以私,有不待县法设赏,而民将化之。故闻伯夷之风者,顽夫廉,懦夫有立志,伯夷何言哉?身化之也。言而不行,民弗从矣。
  老子曰:大道无为,无为即无有,无有者不居也,不居者即处无形,无形者不动,不动者无言也,无言者即静而无声无形,无声者,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,是谓微妙,是谓至神,绵绵若存,是谓天地之根。道无形无声,故圣人强为之形,以一字为名天地之道。大以小为本,多以少为始。天子以天地为品,以万物为资,功德至大,势名至贵,二德之美,与天地配,故不可不轨,大道以为天下母。
  道、天、地、王,域中之四大。道无为故悠久,天无言故高明,地无声故博厚。兼而有之,王也。王乃天之子,地之主,民之父母,惟其爱养万物,不以为恩,故功德至大,势名至贵,无得而逾焉。
  老子曰:赈穷补急,则名生起利,除害即功成。世无灾害,虽圣无所施其德,上下和睦,虽贤无所立其功。故至人之治,含德抱道,推诚乐施,无穷之智,寝说而不言,天下莫之知贵其不言者。故道可道,非常道也,名可名,非常名也。着於竹帛,镂於金石,可传於人者,皆其粗也。三皇五帝三王,殊事而同心,异路而同归。末世之学也,不知道之所体一,德之所总要,取成事之迹,跪坐而言之之,虽博学多闻不免於乱。
  含道抱德,推诚乐施,处上之道也。赈穷补急,起利除害,处中之道也。自得胜求,不取胜与,处下之道也。达其时宜,通其变故,不拘仕隐,异事同功,有不假竹帛金石,而可与古为徒。
  老子曰:心之精者,可以神化而不可说道,圣人不降席而匡天下,情甚於呼。故同言而信,信在言前也,同令而行,诚在令外也。圣人在上,民化如神,情以先之。动於上,不应於下者,情令殊也。三月婴儿未知利害,而慈母爱之愈笃者,情也。故言之用者变,变乎小哉;不言之用者变,变乎大哉。信君子之言,忠君子之意,忠信形於内,感动应乎外,贤圣之化也。
  《黄帝书》曰:天性人也,人心机也。君者天地之心乎?心乃神明之府,情动乎中,言发乎外。善则千里之外应之,不善则千里之外违之。是以圣人在上,其化如神,不降席而匡天下。
  老子曰:子之死父,臣之死君,非出死以求名也,恩心藏於中,而不违#5其难也。君子之憯怛,非正为也,自中出者也,亦察其所行。圣人不惭於景,君子慎其独也,舍近期远塞矣。故圣人在上,则民乐其治,在下则民慕其意,志#6不忘乎欲利人也。
  士见危授命,临大节而不可夺者,忠孝使然也。若苌弘之死於君,申生之死於父,恩心藏於中,而不违其难,曾何以出死求名为哉?圣人在上,民乐其治,二帝三王也。圣人在下,民慕其意,玄圣素王也。
  老子曰:勇士一呼,三军皆辟,其出之诚也。倡而不和,意而不载,中必有不合者也。不下席而匡天下者,求诸己也,故说之所不至者,容貌至焉,容貌所不至者,感忽至焉,感乎心发而成形,精之至者可以形接,不可以照期。
  言出乎口,行发乎心,诚之动也。言出乎迩,行发乎远,诚之应也。勇士一呼,其出之诚,三军其有不避乎?若孙子之教战,勇出於诚也。斩王爱姬,则是吴王言出不诚,祸及下也。有国家者,言行其可不诚乎?
  老子曰:言有宗,事有本,失其宗本,技能虽多,不如寡言。害众者倕而使断其指,以明大巧之不可为也。故匠人智为不以能以时闭不知闭也,故必杜而后开。
  多言多事,圣人所戒。惟宗道本德,教行不言,故无败也。事处无为,故无害也。末俗之流,技能虽多,为巧所役,希不伤手?夫大匠之事,不以智能,故无关楗而不可开,杜而后开者,扃镉虽固,盗至则发。宗本何在哉?
  老子曰:圣人之从事也,所由异路而同归,存亡定倾若一,志不忘乎欲利人也。故秦楚燕魏之歌,异声而皆乐,九夷八狄之哭,异声而皆哀。夫歌者乐之征,哭者哀之效也,愔於中发於外,故在所以感之矣。圣人之心,日夜不忘乎欲利人,其泽之所及亦远矣。
  圣人非无欲,因其利而利之;圣人非无事,当其为而为之。异路同归,存亡一致,损己利人,不忘天下。虽殊方异域,俗变风移,语音不同,性情则一。愔於中,发於外,乐则歌,哀则哭,随感而发,皆吾民也,而可忘乎?若周公之夜以继日,坐以待旦,则是昼夜不忘者也,泽及远矣。
  老子曰:人无为而治,有为也,即伤无为而治者,为无为;为者不能无为也,不能无为者,不能有为也。人无言而神有言也,即伤无言而神者,载无言则伤有神之神者。
  身有形,神无形。有则有言,无则无言。知有无之相生,则无不害有,有不害无。是以圣人无为而治者,身不伤神,神不伤身也。夫知不神,所以神。故两不相伤矣。
  文子曰:名可强立,功可强成。昔南荣趎耻圣道而独亡於己,南见老子,受教一言,精神晓灵,屯闭条达辛苦#7,十日不食,如享太牢。是以明照海内,名立后世,智络天地,察分秋毫,称誉华语,至今不休,此谓名可强立也。故田者不强,困仓不满;官御#8不厉,诚心不精;将相不强,功烈不成;王侯懈怠,后世无名。至人潜行譬犹雷霆之藏也,随时而举事,因资而立功,进退无难,无所不通。
  困知强行,成功则一,若南荣赵斯亦学知利行者乎?趎耻圣道而独亡乎己,於是托业于庚桑楚之门。异时南见老子,得闻卫生之经,明照海内,名立后世,则是名可强立,功可强成。圣人潜行,随时举事,因资立功,进退何难哉?
  夫至人精诚内形,德流四方,见天下有利也,喜而不忘天下有害也,怵若有丧。夫忧民之忧者,民亦忧其忧,乐民之乐者,民亦乐其乐,故忧以天下,乐以天下,然而不王者,未之有也。圣人之法始於不可见,终於不可及,处於不倾之地,积於不尽之仓,载於不竭之府,出令如流水之源,使民於不争之官,开必得之门。不为不可成,不求不可得,不处不可久,不行不可复。大人行可说之政,而人莫不顺其命,命顺则从小而致大,命逆则以善为害,以成为败。
  至人、圣人、大人宜有别矣。夫至人视民犹己,同乎利害,人乐亦乐,人忧亦忧,未有不王者也;圣人之法始不可见,终不可及,今出如流;大人行可说之政,顺时而出命,顺则人从,逆则民伤。
  夫所谓大丈夫者,内强而外明,内强如天地,外明如日月,天地无不覆载,日月不照明。大人以善示人,不变其故,不易其常,天下听令如草从风。政失於春,岁星盈缩,不居其常;政失於夏,荧惑逆行;政失於秋,太白不当,出入无常;政失於冬,辰星不效其乡;四时失政,镇星摇荡,日月见谪,五星悖乱彗星出。春政不失禾黍滋,夏政不失雨降时,秋政不失民殷昌,冬政不失国家康宁。
  人禀天地之灵,心乃神明之府。大人者则又灵於人者也,一念之动,若善若恶,天铃鉴之。是故政有得失,见於灾祥,随事而应。罔有差忒。《书》曰:慢神虐民,皇天弗保。有官守者,不可慎欤。
 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二竟
  #1 罚:原作『伐』,据聚珍本改。
  #2 致:聚珍本作『政』。
  #3 天:聚珍本作『无』。
  #4 太昊:原作『天皇』,据聚珍本改。
  #5 违:原作『遗』,据聚珍本改。
  #6 志:原作『忘』,据聚珍本改。
  #7 屯闭条达辛苦:聚珍本作『屯闵条达勤苦』。
  #8 御:原本无,据聚珍本增。
 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三
  南谷子杜道坚纂
  九守篇
  老子曰:天地未形,窈窈冥冥,混而为一,寂然清澄,重浊为地,精微为天,离而为四时,分而为阴阳,精气为人,粗气为虫,刚柔相成,万物乃生。精神本乎天,骨骸根於地,精神入其门,骨骸反其根,我尚何存。故圣人法天顺地,不拘於俗,不诱於人,以天为父,以地为母,阴阳为纲,四时为纪,天静以清,地定以宁,万物逆之者死,顺之者生。故静漠者神明之宅,虚无者道之所居。夫精神者所受於天地,骨骸者所禀於地也。道生一、一生二、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万物负阴而抱阳,冲气以为和。
  一者形之始,九乃数之成。九,究也。圣人究於九而守乎一,道在我矣。一即心,心即天,天即人,人即物,物即道,道即我,我即始。能知古始,是谓道纪。
  老子曰:人受天地变化而生,一月而膏,二月而血脉,三月而胚,四月而胎,五月而筋,六月而骨,七月而成形,八月而动,九月而躁,十月而生,形骸已成,五藏乃分。肝主目,肺主鼻,脾主舌,肾主耳,瞻主口。外为表,中为里,头圜法天,足方象地。天有四时五行九曜三百六十日,人有四支五藏九窍三百六十节;天有风雨寒暑,人有取与喜怒。胆为云,肺为气,脾为风,肾为雨,肝为雷,人与天地相类,而心为之主。耳目者日月也,血气者风雨也。日月失行,薄蚀无光,风雨非时,毁折生灾。五星失行,州国受其殃。
  物之所始,一之所起,变而化之,万物生焉。父天母地,阴阳交感,胚胎孕育。杂糅之气为物,纯粹之气为人,是故天地万物备於吾身。夫翕张与夺,天之道也。逆之则死,顺之则生。
  天地之道,至闳以大,尚犹节其章光,爱#1其神明,人之耳目,何能久熏而不息,精神何能驰骋而不乏。是故圣人守内而不失外。夫血气者,人之华也,五藏者,人之精也,血气专乎内而不外越,则胸腹充而嗜欲寡,嗜欲寡,则耳目清而听视聪达,听视聪达谓之明。五藏能属於心而无离,则气意胜而行不僻,精神盛而气不散,以听无不闻,以视无不见,以为无不成,患祸无由入,邪气不能袭。故所求多者所得少,所见大者所知小。
  天之生物,不动则植。动者横行,植者直立。人兼动植之用,故灵於万物。四支百体,精神血气,可不自爱?胡可以多求?王公大人,受天下之寄,则又兼乎人,兼乎物,爱之畜之,不异其身,然后为尽道。
  夫孔窍者精神之户牖,血气者五藏之使候,故耳目淫於声色,即五藏动摇而不定,血气淹荡而不休,精神驰骋而不守,祸福之至,虽如丘山,无由识之矣。故圣人爱而不越,圣人诚使耳目精神玄达,无所诱慕,意气无失清静,而少嗜欲,五藏便宁。精神内守形骸#2而不越,即观乎往世之外,来事之内,祸福之间,可足见也。故其出弥远者,其知弥少,以言精神不可使外淫也,故五色乱目,使目不明,五音入耳,使耳不聪,五味乱口,使口生创,趋舍滑心,使行飞扬,故嗜欲使人气淫,好憎使人精劳,不疾去之,则志气日耗。
  河水虽广,风日耗之。精神虽王,物欲滑之。未有不消减者也。圣人玄达,无所诱慕,精神内固,形体外便,心室空虚,神明来舍。往世之外,来事之前,靡不洞烛,心虚故也。养生之道无他,术如养马焉,去其害马者而已。
  夫人所以不能终其天年者,以其生生之厚。夫唯无以生为者,即所以得长生。天地运而相通,万物总而为一,能知一,即无一之不知也,不能知一,即无一之能知也。吾处天下,亦为一物,而物亦物也,物之与物,何以相物。欲生不可事也,憎死不可辞也,贱之不可憎也,贵之不可喜也。因其资而宁之,弗敢极也,弗敢极,即至乐极矣。
  物有不待使而生,求而养,天也。必待使而生,求而养,则人矣。人或过,有使之求之之心,则偃苗助长。反致伤生失养之害,不能全其天年。圣人,天地相通,与物为一。不益生,不外死,贱而不憎,贵而不喜,因其资而宁之。弗敢极,则至乐极矣。
  守虚一
  老子曰:所谓圣人者,因时而安其位,当世#3而乐其业。夫哀乐者德之邪也,好憎者心之累也,喜怒者道之过也,故其生也天行,其死也物化,静即与阴合德,动即与阳同波,故心者形之主也,神者心之宝也。形劳而不休即蹙,精用而不已则竭,是以圣人遵之,不敢越也。以无应有,必究其理,以虚受实,必穷其节,恬愉虚静,以终其命。无所疏,无所亲,抱德炀和,以顺於天,与道为际,与德为邻,不为福始,不为祸先,死生无变於己,故曰至神。神则以求无不得也,以为无不成也。
  圣人虚己以游世,顺天而行,因时而作;不以利害动其心,不以死生变於己;以虚受实,抱德炀和;祸不为先,福不为始;事至而应,响答如神,应己则静,是谓守虚。
  守无二
  老子曰:轻天下即神无累,细万物则心不惑,齐生死则意不慑,同变化则名不眩。夫至人倚不挠之柱,行无关之途,禀不竭之府,学不死之师,无往而不遂,无之而不通,屈伸俛仰,抱命不惑而宛转祸福,利害不足以患心。夫为义者,可迫以仁,而不可劫以兵,可正以义,不可县以利,君子死义,不可以富贵留也,为义,不可以死亡恐也,又况於无为者乎。无为者无累,无累之人,以天下为影柱。上观至人之伦,深原道德之意,下考世俗之行,乃足以羞也。夫无以天下为者,学之建鼓也。
  无不生无而生有,有丧则复归於无。有不可以无无,无无则有,不能以自有。知有乃无之利,无乃有之用,则知无不无无,不无无即道;有不常有,不常有即物。是以圣人富不以有,贫不以无。齐物我,一死生,而不累於神,自有不亡者,在是谓守无。
  守平三
  老子曰:尊势厚利,人之所贪,比之身则贱,故圣人食足以充虚接气,衣足以盖形御寒,适情辞余,不贪得,不多积清目不视,静耳不听,闭口不言,委心不虑,弃聪明,反太素,休精神,去知故,无好无憎,是谓大通。除秽去累,莫若未始出其宗,何为而不成。知养生之和者,即不可县以利,通内外之符者,不可诱以势。无外之外至大,无内之内至贵,能知大贵,何往不遂。
  道贵乎守,有守则成;心贵乎平,平则不倾。世之尊势厚利,人所共贪。贪则不平之心生,非可守之道也。故圣人食取充腹,衣适被体,无厚积之贪。是以心平气定,神不外驰,合乎大常之道,是谓守平。
  守#4易四
  老子曰:古之为道者,理情性,治心术,养以和,持以适,乐道而忘贱,安德而忘贫。性有不欲,无欲而不得;心有不乐,无乐而不为。无益於性者,不以累德,不便於生者,不以滑和,不纵身肆意,而制度#5可以为天下仪。量腹而食,制形而衣,容身而居,适情而行,余天下而不有,委万物而不利,岂为贫富贵贱失其性命哉。夫若然者,可谓能体道矣。
  多易必多难,此以事言也。以道言则不然。夫古之为道者,治心理性,易其身而后动,定其意而后举,乐道安常,不为难能之事。故制度有法,容止可观,安而行之,是谓守易。
  守清五
  老子曰:人受气於天者,耳目之於声色也,鼻口之於香臭也,饥肤之於寒温也,其情一也。或以死,或以生,或为君子,或为小人,所以为制者异也。神者智之渊也,神清则#6智明,智者心之府也,智公则#7心平。人莫鉴於流潦,而鉴於澄水,以其清且静也。故神清意平,乃能形物之情,故用之者,必假於不用也。夫鉴明者,则尘垢不污也,神清者,嗜欲不误也。故心有所至,神即溉然在之,反之於虚,则消躁藏息矣,此圣人之游也。故治天下者,必达性命之情而后可也。
  水清则鉴物,神清则见道。人之受气於天者,固若同然。吾之见道於心者,夫何独异,心清故也。圣人之心,明如止水,物来则见,物去则静,曾何滞於吾心哉?澄鉴不挠,是谓守清。
  守真六
  老子曰:夫所谓圣人者,适情而已,量腹而食,度形而衣,节乎己,而贪污之心无由生也。故能有天下者,必无以天下为也,能有名誉者,必不以越行求之。诚达性命之情,仁义乃因附也。若夫神无所掩,心无所载,通洞条达,澹然无事,势利不能诱,声色不能淫,辩者不能说,智者不能动,勇者不能恐,引真人之游也。夫生生者不生,化化者不化。不达此道者,虽智统天地,明照日月,辩解连环,辞润金石,犹无益於治天下也。故圣人不失所守。
  夫圣人者,循自然,守至真,顺其时宜,达其众心,惟不逆万物之情,故能心凝形释,纯一不己,是谓守真。
  守静七
  老子曰:静漠恬澹,所以养生也,和愉虚无,所以据德也。外不乱内,即性得其宜,静不动和,即德安其位,养生以经世,抱德以终年,可谓能体道矣。若然者,血脉无郁滞,五藏无积气,祸福不能矫滑,非誉不能尘垢,非有其世,孰能济焉。有其才不遇其时,身犹不能脱,又况无道乎。夫目察秋毫之末者,耳不闻雷霆之声,耳调金玉之音者,目不见太山之形,故小有所志,则大有所忘。今万物之来,擢拔吾性,攓取吾精,若泉源也,虽欲勿禀,其可得乎。今盆水若清之,经日乃见眉,浊之不过一挠,即不能见方圆。人之精神,难清而易浊,犹盆水也。
  天地之道静,故物不使而自长;圣人之治静,则民不教而自能。一有喜功生事之心,挠其自然,乱其天常,则静者失,动者惑矣。惟不事奇变,是谓守静。
  守法八
  老子曰:上圣法天,其次尚贤,其下任臣。任臣者,危亡之道也,尚贤者,痴惑之原也,法天者,治天地之道也。虚静为主,虚无不受,静无不持,知虚静之道,乃能终始,故圣人以静为治,以动为乱,故曰:勿挠勿撄,万物将自清,勿惊勿骇,万物将自理,是谓天道。
  上圣法天,百骸理,万化安。其次尚贤,法由己出,惑之原也。其下任臣,法出众口,危亡之征矣。修身无法,则事惑而精神丧;治国无法,则政乱而民人伤。惟体道为主,是谓守法。
  守弱九
  老子曰:天子公侯,以天下一国为家,以万物为畜,怀天下之大,有万物之多,即气实而志骄,大者用兵侵小,小者倨傲凌上,用心奢广,譬犹飘风暴雨,不可长久。是以圣人以道镇之,执一无为,而不损冲气,见小守柔,退而勿有,法於江海,江海不为,故功名自化,弗强,故能成其王,为天下牝,故能神不死,自爱,故能成其贵,万乘之势,以万物为功名,权任至重,不可自轻,自轻则功名不成。夫道大以小而成,多以少为主,故圣人以道莅天下,柔弱微妙者,见小也,俭啬损缺者,见少也,见小故能成其大,见少故能成其美。
  弱者道之用,非怯也,守其冲和而已。天子以天下为家,公侯以国为家。视民犹己,不以势位自强,不以兵甲暴众。远人不服,则修文德以来之。大资小而成众,戴寡为主,往而不害安平泰,是谓守弱。
  天之道,抑高举下,损有余,补不足,江海处地之不足,故天下归之奉之。故圣人卑谦清静辞让者,见下也,虚心无有者,见不足也。见下故能致其高,见不足故能成其贤。矜者不立,奢者不长,强梁者死,满溢者亡。飘风暴雨不终日,小谷不能须臾盈。飘风骤雨行强梁之气,故不能久而灭,小谷处强梁之地,故不得不夺。是以圣人执雌牝,去骄奢,不敢行强梁之气,执雌牝,故能立其雄牡,不敢骄奢,故能长久。
  天之道,损有余补不足,恶盈好谦也。以力者霸,以德者王,弱胜强矣。人之苛政虐民,天之暴风折木,元气怒泄,强不可久。是故圣人谦卑,惟弱是守。
  老子曰:天道极即反,盈即损,日月是也。故圣人日损,而冲气不敢自满,日进以牝,功德不衰,天道然也。人之情性,皆好高而恶下,好得而恶亡,好利而恶病,好尊而恶卑,好贵而恶贱,众人为之,故不能成,执之,故不能得。是以圣人法天,弗为而成,弗执而得,与人同情而异道,故能长久。故三皇五帝有戒之器,命曰侑卮,其中则正,其满则覆。夫物盛则衰,日中则移,月满则亏,乐终而悲。是故聪明广智守以愚,多闻博辩守以俭,武力勇毅守以畏,富贵广大守以狭,德施天下守以让,此五者,先王所以守天下也。服此道者,不欲盈,是以能弊不新成。
  道极则反,物盛则衰,理之常也;卮满则倾,刃刚则折,物之常也。人能观乎物理之常,不以势力暴众自强,则无颠蹶之害。柔弱保身,可以长久。
  老子曰:圣人与阴俱闭,与阳俱开,能至於无乐也,即无不乐也,无不乐,即至极乐矣。是以内乐外,不以外乐内,故有自乐也,即有至,贵乎天下,所以然者,因天下而为天下之要也,不在於彼,而在於我,不在於人,而在於身,身得则万物备矣。故达於心术之论者,即嗜欲好憎外矣,是故无所喜,无所怒,无所乐,无所苦,万物玄同,无是无非,故士有一定之论,女有不易之行,不待势而尊,不须财而富,不须力而强,不利货财,不贪世名,不以贵为安,不以贱为危,形神气志,各居其宜。
  天将雨,础先润;时将春,冻先解;人将死,舌先强,炁使之然也。柔弱者生之徒,坚强死之徒;强梁而不得其死者,则又强梁之尤者也。惟气形和弱,与物玄同,并育而不害者,其殆庶几。
  夫形者生之舍也,气者生之元也,神者生之制也,一失其位,即三者伤矣。故以神为主者,形从而利,以形为主者,神从而害。贪饕多欲之人,颠冥乎势利,诱慕乎名位,几以过人之知位高於世,即精神日耗以远,久淫而不还,形闭中拒,即无由入矣,是以时有盲忘自失之患。夫精神志气者,静而日充以壮,躁而日耗以老。是故圣人持养其神,和弱其气,平夷其形,而与道浮沉,如此则万物之化,无不偶也,百事之变,无不应也。
  神依形生,精依气盈。交相养而不失其和者,养生之主也。若夫虚嚣恃气,与物为斗,则将精耗神毙,时有盲忘之失,近死之征矣。是故圣人弱其形,和其气,韬其神,而得九守之道。圣人岂欺我哉?希圣亦圣,希贤亦贤。
  守朴
  老子曰:所谓真人者,性合乎道也,故有而若无,实而若虚,治其内不治其外,明白太素,无为而复朴,体本抱神,以游天地之根,芒然仿佯尘垢之外,逍遥乎无事之业,机械智巧,不载於心,审於无假,不与物迁,见事之化,而守其宗,心意专於内,通达祸福於一,居不知所为,行不知所之,不学而知,弗视而见,弗为而成,弗治而辩。感而应,迫而动,不得已而往,如光之惧,如影之效,以道为循,有待而然,廓然而虚,清静而无,以千生为一化,以万异为一宗,有精而不使,有神而不用,守大浑之朴,立至精之中,其寝不梦,其智不萌,其动无形,其静无体,存而若亡,生而若死,出入无间,役使鬼神,精神之所以能登假于道者也,使精神畅达,而不失於元,日夜无隙,而与物为春,即是合而生时於心者也。故形有靡而神未尝化,以不化应化,千变万转,而未始有极,化者复归於无形也,不化者与天地俱生也,故生生者未尝生,其所生者即生化,化者未尝化,其所化者即化。此真人之游也,纯粹之道也。
  真人守大浑之朴,游天地之根,同乎大通,廓然无眹。惟不有我,故不无物,人笑亦笑,人哭亦哭,千变万化而未始有夫极也。化者复归於无形,而有化不化。不化者,与天地俱生,而有生不生。前之九守,后之守朴,则是一变为九,而十复为一。夫是之谓与造物者游。
 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三竟
  #1 爱:原作『授』,据聚珍本改。
  #2 骸:原作『体』,据聚珍本改。
  #3 世:原作『时』,据聚珍本改。
  #4 守:原作『中』,据聚珍本改。
  #5 制度:原作『席制』,据聚珍本改。
  #6#7 则:原作『即』,据聚珍本改。 
 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四
  南谷子杜道坚纂
  符言篇
  老子曰:道至高无上,至深无下,平乎准,直乎绳,圆乎规,方乎矩,包裹天地,而无表里,洞同覆盖,而无所碍,是故体道者,不怒不喜,其坐无虑,寝而不梦,见物而名,事至而应。
  符以示信,言以达诚,世有谓符命、符玺、金符、玉符者,以能示信达诚,此感彼应,故曰符言。夫道高下无极,遐迩贯通,无形无名,有情有信。圣人体道,不私喜怒,见物而名,事至而应。不言之言,可以符信。
  老子曰:欲尸名者必生事,事生即舍公而就私,倍道而任己,见誉而为善,立名而为贤,即治不顺理,而事不顺时,治不顺理则多责,事不顺时即无功,妄为要中,功成不足塞责,事败足以灭身。
  名者杀身之具,圣人所戒。夫欲尸名者,必违天悖道,舍公就私,要誉立名,生事害众。故治不顺理,功不掩责,事败灭身,信不诬矣。
  老子曰:无为名尸,无为谋府,无为事任,无为智主,藏於无形,行於无怠,不为福先,不为祸始,始於无形,动於不得已,欲福先无祸,欲利先远害。故夫为而宁者,失其所宁即危,夫为治者,失其所治则乱。故不欲碌碌如玉,落落如石。其文好者皮必剥,其角美者身必杀,甘泉必竭,直木必伐。华荣之言后为愆,石有玉伤其山,黔首之患固在言前。
  善恶之报,如影随形。作善降祥,不善降殃。恶不可作,名可尸乎?夫求为宁者,宁失即危。求为治者,治失则乱。皮文好而剥,身角美而杀,未有不由自召而至。
  老子曰:时之行,动以从,不知道者福为祸。天为盖,地为轸,善用道者终无尽,地为翰,天为盖,善用道者终无害。陈彼五行,必有胜,天之所覆无不称,故知不知,上不知知,病也。
  天为盖无不覆,地为较无不载。天地之於人,恩大无极。圣人法之,因时而行,有动必从。如彼五行,相生相胜。善用道者,知不言知上也,不知言知病矣。
  老子曰:山生金,石生玉,反相剥,木生虫,还自食,人生事,还自贼。夫好事者未尝不中,争利者未尝不穷,善游者溺,善骑者堕,各以所好,反自为祸。得在时,不在争,治在道,不在圣。土处下不争高,故安而不危,水流下不争疾,故去而不迟。是以圣人无执故无失,无为故无败。
  天地人物更相盗而为养,盗得宜则安,盗失宜则害。是故食能养人,亦能害人,民能戴主,亦能悖主。夫士之立法创事以盗民力,初若利之,至於末流,未有不自贼者也。知得在时不在争,治在道不在圣,则无相盗之失矣。
  老子曰:一言不可穷也,二言天下宗也,三言诸侯雄也,四言天下双也。贞信则不可穷,道德则天下宗,举贤德,诸侯雄,恶少爱众,天下双。
  言寡尤,行寡悔,在行不在言。执大象,天下往,在德不在险。惟口出好兴戎,言可不慎乎?
  老子曰:人有三死,非命亡焉。饮食不节,简贱其身,病共杀之;乐得无已,好求不止,刑共杀之;以寡犯众,以弱凌强,兵共杀之。
  生必有死,人孰免焉?非命而亡,良可哀也。嗜欲死病,利欲死刑,强梁死兵。夫三者所死不同,非命则一。
  老子曰:其施厚者其报美,其怨大者其祸深。薄施而厚望,畜怨而无患者,未之有也。察其所以往者,即知其所以来矣。
  施报之理,种瓜得瓜,种果得果。恩怨之报,理一如之。
  老子曰:原天命,治心术,理好憎,适情性,即治道通矣。原天命,即不惑祸福,治心术,即不妄喜怒,理好憎,即不贪无用,适情性,即欲不过节,不惑祸福,即动静顺理,不妄喜怒,即赏罚不阿,不贪无用,即不以欲害性,欲不过节,即养生知足。凡此四者,不求於外,不假於人,反己而得矣。
  天命、心术、好憎、情性,四者相通,如月在水,亏盈圆缺,随象现影。心术邪正,祸福随之。
  老子曰:不求可非之行,不憎人之非己,修足誉之德,不求人之誉己,不能使祸无至,信己之不迎也,不能使福必来,信己之不让也,祸之至,非己之所生,故穷而不忧,福之来,非己之所成,故通而不矜。是故闲居而乐,无为而治。
  信己何求?非己何憎?德行由己,非誉由人。是故誉不加劝,毁不加沮,居闲而乐,治不以为。
  老子曰:道者守其所已有,不求其所未得。求其所未得,即所有者亡,循其所已有,即所欲者至。治未固於不乱,而事为治者必危;行未免於无非,而急求名者必挫。故福莫大於无祸,利莫大於不丧。故物或益之而损,损之而益。夫道不可以劝就利者,而可以安神避害。故常无祸不常有福,常无罪不常有功。道曰芒芒昧昧,从天之威,与天伺气,无思虑也,无设储也,来者不迎,去者不将,人虽东西南北,独立中央,故处众枉不失其直,与天下并流不离其域,不为善,不避丑,遵天之道,不为始,不专己,循天之理,不豫谋,不弃时,与天为期,不求得,不辞福,从天之则。内无奇福,外无奇祸,故祸福不生,焉有人贼。故至德,言同路,事同福,上下一心,无歧道,旁见者遣退之於邪,开道之於善,而民向方矣。
  贪得忘失,众所同病。无欲故静,斯谓至人。理之在天下,有不可必。夫守其已有,则未得或至;求其未得,则所有或亡。是以有道者,内无奇福,外无奇祸,与天为徒,人岂能贼之哉?
  老子曰:为善即劝,为不善即观,劝即生贵,观即生患。故道不可以进而求名,可以退而修身。故圣人不以行求名,不以知求誉,治随自然,已无所与。为者有不成,求者有不得,人有穷而道不通。有智而无为,与无智同功,有能而无事,与无能同德,有智若无智,有能若无能,道理一达而人才灭矣。人与道不两明,人爱名即不用道,道胜人则名息,道息而名章,即危亡。
  为善不求福而福至,为恶不求祸而祸生。遗臭万世,流芳千古,宜有间然。是故爱名重,则心不用道;造道深,则身不求名。此天人之所以分。
  老子曰:使信士分财,不如定分而探筹,何则,有心者之於平,不如无心者也;使廉士守财,不如闭户而全封,以为有欲者之於廉,不如无欲者也。人举其疵则怨,监见其丑即自善,人能接物而不与己,即免於累矣。
  分财探筹,有心不如无心之平;守财闭户,有欲不若无欲之康。举疵则怨,在彼则不爱;键丑自善,在我则爱之。惟物接而无与於己者,我无是心,人亦无疵焉。
  老子曰:凡事人者,非其宝币,必以卑辞,币单而欲不厌。卑体免辞,论说而交不结。约束誓盟,约定而反先日,是以君子不外饰仁义而内修道德,修其境内之事,尽其地方之广,劝民守死,坚其城郭,上下一心,与之守社稷。即为民者不伐无罪,为利者不攻难得,此必全之道,必利之理。
  事人以宝币者,币单而欲不厌。结交以卑辞者,辞穷而约反先。惟内修道德,上下一心,则可以守社稷,保民人,其道全矣。
  老子曰:圣人不胜其心,众人不胜其欲。君子行正气,小人行邪气。内便於性,外合於义,循理而动,不击於物者,正气也。推於滋味,淫於声色,发於喜怒,不顾后患者,邪气也。邪与正相伤,欲与性相害,不可两立,一起一废,故圣人损欲以从性。目好色,耳好声,鼻好香,口好味,合而说之,不离利害嗜欲也。耳目鼻口,不知所欲皆心为之制,各得其所。由此观之,欲不可胜亦明矣。
  道心人心,天理人欲之分也。理胜则所为皆天,欲胜则所为皆人,此又君子小人之分矣。理欲相胜,邪正相伤,君子不为,况圣人乎?
  老子曰:治身养性者,节寝处,适饮食,和喜怒,便动静,内在已者得,而邪气无由入;饰#1其外伤其内,扶其情者害其神,见其文者蔽其真。夫须臾无忘其为贤者,必困其性,百步之中无忘其为容者,必累其形。故羽翼美者,伤其骸骨,枝叶茂者,害其根爹,能两美者天下无之。
  真道养神,人道养形。在内者得,在外者轻。远声色,薄滋味,养形之道也。绝思虑,守精气,养神之道也。治身养性,内外兼得,岂可以声音笑貌为哉?
  老子曰:天有明,不忧民之晦也,地有财,不忧民之贫也。至得道者若丘山块然不动,行者以为期,直己而足物,不为人赐,用之者亦不受其德,故安而能久,天地无与也,故无夺也,无德也,故无怨也。善怒者必多怨,善与者必善夺,唯随天地之自然而能胜理,故誉见即毁随之,善见即恶从之,利为害始,福为祸先,不求利即无害,不求福即#2无祸,身以全为常,富贵其寄也。
  圣人明照海内而民不昏,富藏天下而民不贫。顺天地之自然,任万物之自生,不私与故无公取,不轻赏故无重刑。视富贵如浮云,乃可以全其真。
  老子曰:圣人无屈奇之服,诡异之行,服不杂,行不观,通而不华,穷而不慑,荣而不显,隐而不辱,异而不怪,同用无以名之,是谓大通。
  素隐行怪,君子不为。屈奇之服,诡异之行,岂圣人之事哉?光而不耀,廉而不刿,与民同用而已。夫是之谓大通。
  老子曰:道者直己而待命,时之至,不可迎而返也,时之去,不可追而援也,故圣人不进而求,不退而让。随时三年,时去我走,去时三年,时在我后,无去无就,中立其所。天道无亲,唯德是与。福之至,非己之所求,故不伐其功,祸之来,非己之所生,故不悔其行。中心其恬,不累於德,狗吠不惊,自信其情,诚无非分。故通道者不惑,知命者不忧。帝王之崩,藏骸於野,其祭也祀之於明堂,神贵於形也,故神制形则从,形胜神则穷,聪明虽用,必反诸神,谓之大通。
  道乃天下之所共由。圣人直己待命,时来时去,不将不迎。立乎中央,以制四方。不伐功,不悔行,其心恬然,通道知命,聪明虽用,必反诸神。
  老子曰:古之存己者,乐德而忘贱,故名不动志,乐道而忘贫,故利不动心,是以谦而能乐,静而能澹。以数算之寿,忧天下之乱,犹忧河水之涸,泣而益之也。故不忧天下之乱,而乐其身治者,可与言道矣。
  道尊德贵,悦诸心而存诸己也。故不以贫贱动其心志,身治则天下不足忧矣。其肯以不百年之身,过为天下忧乎?
  老子曰:人有三怨,爵高者人妬之,官大者主恶之,禄厚者人怨之。夫爵益高者意益下,官益大者心益小,禄益厚者施益博,修此三者怨不作。故贵以贱为本,高以下为基。
  爵高志骄,人必妬之。官大气豪,主必恶之。禄厚不施,人必怨之,高下相倾之道也。惟谦卑好施,贵不忘贱,高不忘下,故无怨尤。
  老子曰:言者所以通己於人也,闻者所以通人於己也。即暗且聋,人道不通,故有暗聋之病者,莫知事通,岂独形骸有暗聋哉,心亦有之塞也,莫知所通,此暗聋之类也。夫道之为宗也,有形者皆生也,其为亲也亦戚矣,飨谷食气者皆寿焉,其为君也亦惠矣,诸智者学焉,其为师也亦明矣。人皆以无用害有用,故知不博而日不足,以博弈之日问道,闻见深矣。不闻不问,犹暗聋之比於人也。
  受形而生,亲之恩也。飨谷而寿,君之惠也。由学而明,师之德也。长而成人,身亦贵矣。言乃心之声,通己於人,非言不达;通人於己,非言不闻。言其神矣乎。能不以私言废公言,无用害有用,则闻道深而不孤上之人矣。
  老子曰:人之情,心服於德,不服於力,德在与不在求。是以圣人之欲贵於人者,先贵於人,欲尊於人者,先尊於人,欲胜人者先自胜,欲卑人者先自卑,故贵贱尊卑,道以制之。夫古之圣王,以其言下人,以其身后人,即天下乐推而不厌,戴而不重,此德有余而气顺也,故知与之为取,后之为先,即几於道矣。
  礼贵乎先,言贵乎后,此人之情,故可服以德,不服以力,是以圣人进退有度,先后有节,故天下乐推而戴之。
  老子曰:德少而宠多者讥,才下而位高者危,无大功而有厚禄者微,故物或益之而损,或损之而益。众人皆知利利,而不知病病,唯圣人知病之为利,利之为病。故再实之木,其根必伤,多藏之家,其后必殃。夫大利者反为害,天之道也。
  德不厌广,分不可踰。水浅而舟大则胶,树大而根浅则拔。人之德薄才浅,怀不仁而据高位,鲜不技矣。惟知利病反覆,无甚爱多藏,得义利之和,又何病焉?
  老子曰:小人从事曰苟得,君子曰苟义。为善者非求名者也,而名从之,名不与利期,而利归之,所求者同,所极者异。故动有益则损随之。言无常是,行无常宜者,小人也。察於一事,通於一能者,中人也。兼覆而并有之,技能而才使之者,圣人也。
  圆颅方趾,含齿戴发,均是人也。禀气有异,智愚分焉。小人苟得,才胜德也;君子苟义,德胜才也。可上可下,则为中人,天纵多能,其圣人乎?
  老子曰:生所假也,死所归也,故世治即以义卫身,世乱即以身卫义,死之日,行之终也。故君子慎一用之而已矣。故生所受於天也,命所遭於时也,有其才不遇其世,天也,求之有道,得之在命。君子能为善,不能必得其福,不忍为非,而未必免於祸。故君子逢时即进,得之以义,何幸之有;不时而退,让之以礼,何不幸之有。故虽处贫贱而犹不悔者,得其所贵也。
  受命于天,赋形为人。生有所假,死有所归,所遭於时,或穷或通,何莫非命?有其才而不遇,天也。是以君子为善,福无必得;不为非,祸无必免。故得其时则驾,不得其时,则蓬累而行,贵在我矣。
  老子曰:人有顺逆之气生於心,心治则气顺,心乱则气逆,心之治乱在於道。得道则心治,失道即心乱。心治即交让,心乱即交争,让即有德,争即生贼。有德即气顺,贼生即气逆。气顺则自损以奉人,气逆则损人以自奉。夫气者可以道而制也。天之道其犹响之报声也,德积则福至,祸积则怨至。学败於官茂,孝衰於妻子,患生於忧解,病甚於且愈,故慎终如始,则无败事。
  《阴符》曰:五贼在心,施行於天,气顺则治,气逆则乱,治即交让,乱即交争。气逆乎心,则贼於其身。气逆乎时,则贼於其国。惟以道制气,则能损己奉人。虽官茂不能败吾之学,妻子不能衰吾之孝,曷有忧解之患,且愈之病哉?能慎厥终,罔有所失。
  老子曰:举枉与直,如何不得。举直与枉,勿与遂往,所谓同污而异泥者。
  不曰举枉措直,而曰举枉与直,何哉?举枉与直,是拔小人而归於君子,何不得乎?举直与枉,则是推君子而纳诸小人之域,君子不往矣。同污异泥,处小人之道,和而不流。
  老子曰:圣人同死生,愚人亦同死生。圣人之同死生,明於分理,愚人之同死生,不知利害之所在。道县天,物布地,和在人,人主不和,即天气不下,地气不上,阴阳不调,风雨不时,人民疾饥。
  和之用至矣。天得之万象明,地得之万物生,人得之万事成。人主之心,和其可失乎?失则天地不交,人民疾饥。夫圣愚同一死生,其不同者,义与利之间耳。利者义之和,圣人明於理,分利亦义也。愚人不知利害之所在,义亦利焉。
  老子曰:得万人之兵,不如闻一言之当,得随侯之珠,不如得事之所由#3,得和氏之璧,不如得事之所适。天下虽大,好用兵者亡,国虽安,好战者危。故小国寡民虽有什伯之器而勿用。
  禹拜昌言:班师振旅,而苗民格。闻一言之当,胜万兵也。得随珠和璧,不如得事之所由适。是以圣人贵道不贵宝,尚德不尚功。肯以兵自危哉?
  老子曰:能成霸王者,必德胜者也;能胜敌者,必强者也,能强者,必用人力者也,能用人力者,必得人心者也,能得人心者,必自得者也,自得者,必柔弱者也,能胜不如己者,至於若己者而格,柔胜出於若己者,其事不可度,故能以众不胜成大胜者,唯圣人能之。
  德胜者霸,得人心也。胜敌者强,得人力也。然非得人之心,未有能用人之力也。敌何由胜?强何由霸哉?德,自得也。自得则柔弱胜刚强。故能胜不若己者,至於若己者而格,是德相若也。柔胜出於若己者,其事不可度,则德又胜我矣。故能以众不胜成大胜者,惟圣人能之。
 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四竟
  #1 饰:聚珍本作『适』。
  #2 无害,不求福即:原本无,据聚珍本增。
  #3 由:原作『田』,据聚珍本改。 
  通玄真经缵义卷之五
  南谷子杜道坚纂
  道德篇
  文子问道,老子曰:学问不精,听道不深。凡听者将以达智也,将以成行也,将以致功名也。不精不明,不深不达,故上学以神听,中学以心听,下学以耳听。以耳听者,学在皮肤;以心听者,学在肌肉;以神听者,学在骨髓。故听之不深,即知之不明;知之不明,即不能尽其精;不能尽其精,即行之不成。凡听之理,虚心清静,损气无盛,无思无虑,目无妄视,耳无苟听。专精积蓄,内意盈并,既已得之,必固守之,必长久之。
  天性即道,性善即德,道德之在我者也。故圣人不学而知率之谓道,修之谓教,则是以在於我者,施於人矣。中人以上,中人以下,皆得而学之,听乎耳,悦乎心,如镜得磨,光明内发。岂非吾心之固有乎?因其学而明之,以之修身则道德着,以之治国则事业成。此以见学问之精而吾心之明。
  夫道者原产有始,始於柔弱,成於刚强,始於短寡,成於众长。十围之木始於杞,百仞之台始於下。此天之道也。圣人法之,卑者所以自下也,退者所以自后也,俭者所以自小也,损者所以自少也,卑则尊,退则先,俭则广,损则大,此天道所以成也。
  气形道德之体用乎?气乃无形之物,物乃有形之炁。炁无形故柔弱,物有形故刚强。则知炁者形之始也。道生德畜,由微至着。圣人法之,体立用行,天道成矣。
  夫道者德之元,天之根,福之门,万物待之而生,待之而成,待之而宁。夫道无为无形,内以修身,外以治人,功成事立。与天为邻,无为而无不为,莫知其情,莫知其真,其中有信。天子有道,则天下服,长有社稷;公侯有道,则人民和睦,不失其国;士庶有道,则全其身,保其亲;强大有道,不战而克;小弱有道,不争而得;举事有道,功成得福。君臣有道即忠惠,父子有道即慈孝,士庶有道即相爱,故有道即和,无道即苛。由是观之,道之於人,无所不宜也。
  道德根于心,精神着乎外。功成事立,与天为邻。自天子至於庶人,有道则亨,无道则屯。
  夫道者,小行之小得福,大行之大得福,尽行之天下服,服则怀之。故帝者,天下之适也,王者,天下之往也,天下不适不往,不可谓帝王。故帝王不得人不能成,得人失道,亦不能守。夫失道者,奢泰骄佚,慢倨矜傲,见余自显,自明执雄;坚强作难结怨为兵,主为乱首,小人行之,身受大殃,大人行之,国家灭亡,浅及其身,深及子孙。故罪莫大於无道,怨莫深於无德,天道然也。
  身之本在德,德之本在道。无小无大,行则得之,天下服之,服则怀之。帝适也,王往也,天下适往,是谓帝王。然得人则成,有道则守,无为兵主,无为乱首。失道则乱,失德则怨。天道然耳。
  老子曰:夫行道者,使人虽勇,刺之不入;虽巧,击之不中,夫刺之不入,击之不中,而犹辱也,未若使人虽勇不敢刺,虽巧不敢击。夫不敢者,非无其意也,未若使人无其意。夫无其意者,未有爱利之心也。若使天下丈夫女子,莫不欢然皆欲爱利之,若然者,无地而为君,无官而为长,天下莫不愿安利之。#1
  道非有心於应物,而物自应之。夫刺击不伤,未若欢然皆有爱利之心,虽无地而人君之,无官而人长之,天下莫不愿安利之。古之人有庚桑子者,其德似之。
  文子问德,老子曰:畜之养之,遂之长之,兼利无择,与天地合,此之谓德。何谓仁?曰:为上不矜其功,为下不羞其病,於大不矜,於小不偷,兼爱无私,久而不衰,此之谓仁也。何谓义?曰:为上即辅弱,为下即守节,达不肆意,穷不易操,一度顺理,不私枉挠,此之谓义也。何谓礼?曰:为上即恭严,为下即卑敬,退让守柔,为天下雌,立於不敢,设於不能,此之谓礼也。故修其德则下从令,修其仁则下不争,修其义即下平正,修其礼则下尊敬,四者既修,国家安宁。故物生者道也,长者德也,爱者仁也,正者义也,敬者礼也。不畜不养,不能遂长,不慈不爱,不能成遂,不正不匡,不能久长,不敬不宠,不能贵重。故德者民之所贵也,仁者民之所怀也,义者民之所畏也,礼者民之所敬也。此四者文之顺也,圣人之所以御万物也。君子无德即下怨,无仁即下争,无义即下暴,无礼即下乱。四经不立,谓之无道。无道不亡者,未之有也。
  德者,五常之总名。有德之人,五常备焉。七则慈,义则宜,礼则敬,知则明,信则实。有之是谓五常,一曰五德。君子未有无德而能为国家者矣。文子之问,为天下后世发也,其德博哉。
  老子曰:至德之世,贾便於市,农乐於野,大夫安其职处,士修其道,人民乐其业。是以风雨不毁折,草木不夭死,河出图,洛出书。及世之衰也,赋敛无度,杀戮无止,刑谏者,杀贤士,是以山崩川涸,蠕动不息,野无百蔬。故世治则愚者不得独乱,世乱则贤者不能独治。故圣人和偷宁静,生也;志得#2道行,命也,故生遭命而后能行,命得时而后能明,必有其世,而后有其人。
  天之视人,犹父之视子,其爱均也。君者,天之元子,民,天之赤子。上不恤下,天必示儆。夫至德之世,爱均合天,万物遂长,民乐其业。世之衰也,苛政干和,天怒震发,地见其灾,国家多难,流毒民人。惟圣人和愉宁静,志得道行,民物遂生。是之谓有其世而后有其人。
  文子问圣智,老子曰:闻而知之,圣也;见而知之,智也。故圣人常闻祸福所生,而择其道,智者常见祸福成形,而择其行。圣人知天道吉凶,故知祸福所生;智者先见成形,故知祸福之门。闻未生,圣也,先见成形,智也,无闻见者愚迷也。
  圣不曰生知而曰闻知,何哉?生知道在我者也,闻知事在外者也。圣人闻於未然,祸福先知。智则必待事成而后见,愚则溺於闻见,终不自知,迷亦甚矣。
  老子曰:君好知,即信时而任己,弃数而用惠。物博智浅,以浅赡博,未之有也。独任其智,失必多矣。好智,穷术也;好勇,危亡之道也。好与则无定分,上之分不定,即下之望无止,若多敛即与民为条,少取而多与,其数无有,故好与,来怨之道也。由是观之,财不足任,道术可因明矣。
  智者不为其所不能为,强所不能,则非智矣。然则智可好乎?好智则术易穷,好与则分不定。多敛民雠,来怨之媒也。
  文子问曰:古之王者以道莅天下为之奈何?老子曰:执一无为因天地与之变化。天下大器,不可执也,不可为也,为者败之,执者失之。执一者见小也,见小故能成大也。#3无为者守静也,守静故能为天下正。处大满而不溢,居高贵而无骄。处大不溢,盈而不亏,居上不骄,高而不危。盈而不亏,所以长守富也;高而不危,所以长守贵也。富贵不离其身,禄及子孙,古之王道,期#4於此矣。
  以道莅天下,曰执一无为,何哉?一则定矣。是以古之王者,因天地之变化,无为而治,见小不弃,守静不为,大器安而天下正矣。是故处大不溢,居上不骄,富贵可守,子孙可久。
  老子曰:民有道所同行,有法所同守,义不能相固,威不能相必,故立君以一之。君执一即治,无常即乱。君道者,非所以有为也,所以无为也。智者不以德为事,勇者不以力为暴,仁者不以位为惠,可谓一矣,一也者,无适之道也,万物之本也。君数易法,国数易君,人以其位,,达其好憎,下之任惧,不可胜理。故君失一,基乱甚於无君也,君必执一,而后能群矣。
  天下虽大,君以一之。君一则道不待为,民所同行;法不待变,民所同守。智不以德,勇不以力,仁不以惠,合而一之,君之道也。若夫君数易法,国数易君,则甚於无君也矣。
  文子问曰:王道有几?老子曰:一而已矣。文子曰:古有以道王者,有以兵王者,何其不一也?曰:以道王者,德也;以兵王者,亦德也。用兵有五:有义兵,有应兵,有忿兵,有贪兵,有骄兵。诛暴救弱,谓之义;敌来加己,不得已而用之,谓之应;争小故不胜其心,谓之忿;利人土地,欲人财货,谓之贪;恃其国家之大,矜其人民之众,欲见贤於敌国者,谓之骄。义兵王,应兵胜,忿兵败,贪兵死,骄兵灭,此天之道也。
  道为治本,君以道王。本丧乱生,兵革兴焉。然则古者有以道王,有以兵王,虽若不同而同归于有德。故五兵之用,唯义兵可王,是虽兵,亦道也。故曰一而已矣。其应兵胜,忿兵败,贪兵死,骄兵灭,此战国之事,非王者之兵也。
  老子曰:释道而任智者危,弃数而用才者困。故守分循理,失之不忧,得之不喜,成者非所为也,得者非所求也。入者有受而无取,出者有授而无与。
  因春而生,因秋而杀,所生不德,所杀不怨,即几於道矣。
  道在乎治,数关於时。任智释道,用才弃数,危困之阶也。惟守分循理,得不喜成,失不忧退。物之入者,有受无取;物之出者,有授无与,因时而行,生不为德,杀不为怨,则近乎道矣。
  文子问曰:王者得其欢心,为之奈何?老子曰:若江海即是也,淡兮无味,用之不既,先小而后大。夫欲上人者,必以其言下之,欲先人者,必以其身后之,天下必效其欢爱,进其仁义,而无苛气,居上而民不重,居前而众不害,天下乐推而不厌,虽绝国殊俗,蜎飞蠕动,莫不亲爱,无之而不通,无往而不遂,故为天下贵。
  江海善下而有容,故百川归之。王者法之以为治。容民畜众,故得百姓之欢心,乐共推戴,天下归往矣。草木昆虫,亦将欣服,其贵可知。
  老子曰:执一世之法籍,以非传代之俗,譬犹胶柱调瑟。圣人者应时权变,见形施宜,世异则事变,时移则俗易,论世立法,随时举事。上古之王,法度不同,非故相反#5也,时务异也,是故不法其已成之法,而法其所以为法者,与化推移。圣人法之可观也,其所以作法,不可原也,其言可听也,其所以言,不可形也。三皇、五帝轻天下,细#6万物,齐死生,同变化,抱道推诚,以镜万物之情,上与道为友,下以化为人。今欲学其道,不得其清明玄圣#7,守其法籍,行其宪令,必不能以为治矣。
  一炁运行,四时更变。有不容不尔者,天道然也。皇帝、王伯之治不同者,若出人为,实由天运。故不可执一世之法籍而为传代之治,惟随时而举事,随事而应变,则可以论世立法。如冬不可葛,夏不可裘,知天道者能之。
  文子问政,老子曰:御之以道,养之以德,无示以贤,无加以力,损而执一,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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